2003.11.8日開站
到訪人次

 

支持獨立心路歷程

 支持獨立的心路歷程

    1947年六月,台灣本土作家吳濁流於經歷二二八事件之後,率先在文學作品中留下二二八事件記錄,寫下隨筆雜文「黎明前的臺灣 」,他在文中寫道:

      臺灣人是由臺灣的歷史與環境培育出來的,有其特異性。、、、臺灣人在這三百年來差不多都是在從事抗爭,、、、臺灣人在這種環境長大的結果,思想上往往沒有歸宿而眷戀著祖國,因此臺灣人把死稱為:「回唐山(中國)去」。

    上述文章摘錄自:
       獨台會在1972年的「獨立台灣」期刊43集B31。從這篇轉載不難看出,身為當時的知識份子史明的感受!
    全文詳

    這一段話頗能反映出當時的知識份子,對所謂「祖國情結」的反省與自覺,同時也說明了當時的知識份子「嚮往祖國」情結的由來。吳濁流曾經因為心嚮往祖國而赴中國旅遊,在旅遊過程中,他深深感受到 中國與台灣的諸多不同,不僅人民的性格與思考模式不同,以擁有五千年歷史自豪的中國人更把台灣人視為蠻夷一般充滿歧視。結果走一趟下來,他在他的文學作品中留下許多「中國非祖國」的結論。

    史明也曾經是嚮往祖國的一份子,他為此特地從台灣潛往中國參加抗日戰爭,並加入高舉抗日大旗的中國共產黨。在「祖國」抗日期間,他親身體會了中國與台灣的不同,體會了中國人視台灣人為「蠻夷」 的態度,更體會了中國共產黨與國民黨如出一轍的殘暴。

    從1945年起,國民黨在新竹、苗栗、嘉義、台東等地抓了四、五千名台灣兵,把他們整編為第107、170師。這兩師於1946年年底,被派到黃河沿岸作戰。結果,這一批性情耿直強硬,又勇於衝鋒的台灣士兵 被共產黨俘虜後,又被當成衝鋒陷陣的人肉炸彈,死傷極為慘重。後來,史明向延安建議,謂台兵不宜再被調至前線任其戰死,而應調入後方訓練,已俾將來返台工作。共產黨採納史明的建議,並將史明調往太行山,負責組織訓練台灣部隊。

    但是沒料想到,這項任務竟使他洞悉中共醜陋的本質。由於在生活習慣、思想、社會關係上,台灣人與中國人差異極大,中共的組織一直無法打入台兵的圈子,於是中共調用廣東梅縣客家人及福建籍的幹部 ,製造福佬、客家兩語系台灣人的分裂,才滲透入台兵當中,這對史明不啻是一大震撼。他一向認為分化政策乃是殖民政策的中心,中共的人民解放軍號稱是革命的部隊,卻採用和帝國主義國家相同的手段 來對待台灣人,實在令他大為反感、失望,這也是促使他日後出走的原因之一。

    1947年到1949年間,中共推行土地改革,這原本是將集中於少數地主手中的土地取出來分配給大多數貧農的一項進步的政策,可使中國由寡頭獨佔的封建社會。然而中共不僅取走地主的田產,許多人被活活 打死,有的被人割耳鼻凌遲至死,甚至連其家屬也未能倖免,他們被強制掛上某地主眷屬的牌子,被趕出家鄉,其他村莊不敢予以收容,竟任令他們大批大批地餓死。史明再一次受到衝擊,原來掌權後的中 共,竟也搖身變為猙獰的劊子手。1949年,蔣介石下野,國民黨派見大勢已去,便投降中共。

    這一年的五月,毛澤東、劉少奇巡視石家莊之後轉赴北方,隨行人員當中以中央大員優先通行。史明見脫離中共的時機已到,便假造路條,偽稱自己將被派往台灣工作,請沿途的同志予以保護放行,從青島 突破封鎖線返回台灣。

    在中國的所見所聞使他的祖國夢徹底清醒了,他終於明白,台灣才是他唯一的祖國、唯一的故鄉,惟有台灣人才能解救台灣。

 1947年六月,吳濁流「黎明前的臺灣 」詳文:

    臺灣人是由臺灣的歷史與環境培育出來的,有其特異性。臺灣人的祖先當然是漢民族,他們不是每次北 方的異族入侵時抵抗到最後而逃到南方來的,便是不服異族統治而南遷的,然後在福建與廣東定居。當他們再感受到政治的壓迫時,為求自由而向海外發展,這班人成為華僑,移住臺灣或南洋,有一部份是 為抵抗滿清,跟著鄭成功來的。不管是那一種人,他們都是漢民族中最不服異族的。他們不但在大陸從事鬥爭,在臺灣更進一步受到訓練,起初是抵抗西班牙、荷蘭,只有鄭成功時沒有任何摩擦而過安樂的 日子,但一旦成為清國的領土,又不屑被異族統治而發生好多次叛亂,清朝稱臺灣是三年一小亂,五年一大亂而感到束手無策。

    臺灣剛歸日本版圖時,雖孤獨無援,老百姓卻群起抗戰,日本是明治二十八年五月三十一日在澳底上陸 的,到那年十月才到達臺南,歷時達五個月之久。、、、

    、、、、、由此觀之,臺灣人在這三百年來差不多都是在從事抗爭,因此日本的同化政策終歸失敗。例 如他們實施日臺通婚法,我們雖然不憚於把日本姑娘娶過來,而臺灣小姐成日本太太的卻不啻九牛一毛而已。

      臺灣人在這種環境長大的結果,思想上往往沒有歸宿而眷戀著祖國,因此臺灣人把死稱為:「回唐 山(中國)去」。、、、

    大陸歷史悠久,由歷史而來的好處多,壞處也不少,並且由於現實是殘酷的,所以沒有夢。於是,感傷性而做甜蜜的夢的臺灣青年碰見懷現實主義的大陸來臺人士,驚詫之餘,與外省人不容易肝膽相照。這 也難怪,大陸的環境複雜,被因襲與傳統壓得疲憊不堪,那裏還會有談夢的餘裕!但一旦事關現實問題,他們便會認真起來。你不妨把賺錢的事提出來吧,他們一定會改變態度的。

      常不厭其煩地就離開現實的問題議論不休的臺灣青年,應該可說是相當幸福而單純的。因為單純,所以純真,說不揩油就完全相信它而不知道揩油的世界。大陸上因歷史悠久,是揩油以上的世界。那真 是複雜無比,而為適應那種複雜性,偏狹的集團觀念特強,恒常表現強烈的排外感情,想用自己的集團佔有某種部門,而在集團裏是很有人情味且像家庭似的。現代的中國青年裡面,也有對這種矛盾現象感 到憎惡,而想打破它純真的人也很多,他們嚴正地批評了自己的環境,想創造新的環境,但大多數人還是現實的。

      日本人愛好靜寂,在小巧玲瓏的榻榻米房間裡一邊喝茶,一邊工作,態度很是認真的。

      許多大陸來臺人士為滿足物慾色慾食慾,在街頭奔走競逐,一張嘴巴滔滔不絕,能言而善辯,他們為現實的享樂而焦急著,這也是可悲的歷史所產生的吧。

      本省人則忘記理想和目標,只會吵或發牢騷,別人如果不發號施令,一直站在那裏踏腳。這裏有殖民地的性格,也有它的幼稚和依賴性。男人如此,女人更厲害。因此乍看思想好像從封建社會脫離出來 ,而身體則依然在封建社會裏靜坐不動。她們連人生大事的婚姻也不能自己做主,彼此不認識也沒有關係,只看對方的社會地位和出身學校就結婚,彷彿跟學歷或社會地位結婚一般。

      偶而反對這種結婚,勇敢地站起來,卻又因缺乏社會知識而遭遇挫折。這是由於她們還不知道所謂「方便」,才會如此。去年特地廢止女侍向陪客獻媚,女侍本身卻反對這種措施,這是因她們不知小賬與遊興稅的性質所致。

      臺灣女性在廚房裏的時間太長太長了。如果不把這些時間縮短的話,是無法獲得新文化的。她們還不知道不起火也能吃飯的文化人,只為了三餐的科學化,臺灣女性也應更進一步才對,別的婦女問題更不用說了。

      最近聽說有些婦女得意地拿著時價數千元的玻璃製大手提包,在臺北市逛了好多天,為的是想物色大官太太的位置。

      在那麼漂亮的玻璃製手提包裏面放著衛生紙和化粧品,未免暴殄天物,如果這種女性展開了她的紅嘴唇,談論婦女問題的話,情形到底怎樣呢?

      寫婦女問題會無窮無盡,而且篇幅也不允許,所以就此打住,將來有機會再談吧。

      臺灣的歷史和大陸的歷史在這三百年間,不,僅在這五十年間就大大地有了不同。嚴密地說,這三 百年來祖國是到民國始脫離奴化三十六年,這其間臺灣在鄭成功時代享受到主權凡二十二年,從這兩個數目可以看出:臺灣是比祖國多淪陷十四年。最有趣的對照是:辛亥革命時,有苗栗革命;五四運動時 臺灣有文化運動;祖國像七十二烈士那樣為國犧牲而聞名,臺灣卻像唐景崧那樣逃回祖國而成名的多。

      祖國在檢舉漢奸,臺灣便罵御用人士。

      上海姑娘在燙頭髮、擦口紅時,臺灣小姐卻穿和服和日本鞋子;前者有西洋臭味,而後者有日本臭味。外省人大多有生意人那種重利根性,臺灣人卻多患大頭病。

      祖國的報紙在那裏喊言論自由,臺灣報紙卻說因言論自由而引起二二八事變。這次上海的騷動事件,大概也是言論過於自由的緣故吧?

      但在講這些時,文化的確是在走下坡;說什麼外省人啦,做愚蠢的爭吵時,世界文化一點兒也不等我們,照原來的快速度前進著。因此,我們與其呶呶不休於那些無聊的事,還不如設法使臺灣成為烏托 邦。比方掉了東西,誰都不會撿去,不關窗戶而眠,小偷也不會進來,吃了生魚片也不會有霍亂、傷寒之虞;在停車場沒有警察維持秩序,大家也很規矩地上下車;沒有人會弄髒公共廁所;做任何事都不會 受別人監視;走什麼地方都不會受警察責備;寫任何文章都不會被禁止出售;攻擊誰都不會遭暗算;聳聳肩走路也沒有人會說壞話……這樣努力建設身心寬裕而自由的臺灣就是住在臺灣的人的任務,從這一 點說來,是不分外省人或本省人的。